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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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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志 生平 :

編號 0069 姓名  李德志 性別 男 遇難年齡 25 家庭所在地 湖北武漢市
生前單位、職業 北京郵電學院應用物理系88級研究生
遇難情況 89.6.3(4).在復興門遇難,屍體從復興醫院領回。
家庭情況 父,李顯遠,湖北省郵電學校講師,已退休,喪子後精神受強刺激,經濟狀況很差。李母十年前病逝,家有83歲祖母。大弟李德順,武漢無線電二廠職工;小弟李得華,深圳建築工人。
地址 湖北省郵電學校電報專業教研室
郵編 電話 027-87444657 (H)
備註 家庭地址 武昌卓刀泉路48-9號16棟西101室

069  李德志,男,25歲,武漢人,北京郵電學院應用物理系88級研究生。6月3日或4日,在復興門遇難,屍體從復興醫院領回。父李顯遠,湖北省郵電學校講師,已退休,喪子後精神受強刺激,經濟狀況很差。李母十多年前病逝。


政府必須要給我們一個答覆(尤維潔 郭麗英

我和郭麗英從鄭州繼續坐高鐵到湖北武漢,看望住在武漢的二位難屬和一位傷殘者,酒店的地點位於難屬李顯遠家和劉仁安、齊國香夫婦家不遠,他們兩家相隔只有一站。
 
第二天一大早,李顯遠和齊國香就到酒店找我們來了,兩人見到我們倍感親切地和我們交談,經商議,決定上午我們和齊國香一起去李顯遠家,下午去齊國香家。
 
 
李顯遠的兒子 李德志,遇難年齡25歲,北京郵電學院應用物理系88級碩士研究生,1989年6月4日淩晨在復興門遇難,屍體從復興醫院領回。
 
李顯遠是湖北省郵電學校的老師,他的身體非常羸弱,瘦削的臉龐掛著病容,神情肅穆略帶一些憂鬱。我們見到他時,我內心裡湧出一種心酸的感覺。在路上他告訴我們,他的妻子很早就因病過世了,是他一個人拉扯大三個兒子,想不到自己的大兒子剛要研究生畢業時,被戒嚴部隊打死了,這讓他非常痛苦。     
 
我們的旅店離他的學校只有半站地的路程。走進學校大門,他的二兒子李德順站在那裡迎接我們,李顯遠向我們介紹了他的二兒子,告訴我們,他想讓他二兒子和我們見面相互能夠認識,因為“六四”事件不知道什麼時間可以得到解決;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我們可以找到他的二兒子和他的二兒子聯繫。他的二兒子是在無線電系統工作,家也是住在學校裡面,和他不是同一個樓,由於單位效益不好,目前失業在家,有時會在學校裡替學校做一些零工。
 
走過學校的操場和教學樓,來到教職員工的宿舍區,這裡的環境很安靜,樓與樓之間都種有很多樹,綠蔭環繞。李顯遠家住在二樓,是一個小三居的格局,沒有客廳。其中一間被主人作為客廳兼飯廳。家中陳設極其簡單,客廳裡只有一個用了很久的沙發和一張吃飯的桌子、幾把凳子,對於一個家中無主婦的單身老人來說已經很夠了。
 
我們請他坐到沙發上,向他說明我們的來意。“六四”大屠殺25周年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受北京難屬委託到這裡來看望難屬生活狀態,也想聽聽大家對發生在25年前的那場大屠殺遲遲得不到解決的真實想法。人命關天,國家採取不聞不問、不理不睬的態度,無視那場大屠殺死去了那麼多人,面對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對公民生命的冷漠,做為難屬我們將怎麼辦?
 
“先從您孩子上學遇難情況開始吧!您的孩子 李德志是哪個學校的?學的是什麼專業?”
 
 
“他是北京郵電學院應用物理系專業碩士研究生。他在5月份受導師的委託代替他的導師去天津開一個全國性的光通訊會議,6月2日回到北京,隨即就到實驗室向導師彙報會議內容,他一直沒有時間參加學潮。6月3日晚上,他騎著自行車離開學校,走到復興門時,遭遇戒嚴部隊向人群瘋狂地掃射,他腹部中彈被市民送到醫院,已經沒有辦法搶救了。”
 
“他被送到哪個醫院?”
 
“送到復興醫院,聽說是用的開花子彈,沒有辦法活。”
 
“您是幾號知道他的消息的?”
 
 
“大概是過了兩天,我們學校的校長找我,說是孩子的學校裡有事要找我,讓我去一趟並說他要去北京開會,讓我和他一起去。當時,沒有告訴我孩子被打死的真相,去了才知道那麼慘,沒有看到孩子的遺體。學校從醫院把遺體取回後馬上就火化了,學校告訴我說,因為天氣太熱了屍體無法保存。”
 
說明中寫道:“ 李德志同學是我院應用物理系86級畢業生,在武漢郵電517廠工作兩年後於1988年考取我院碩士研究生。該同學在大學四年和研究生學習期間,一貫學習勤奮、成績優良,積極參加學校和班級組織的各項活動。遵紀守法、尊敬師長、團結同學、為人忠厚老實,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好評。
 
近二個月來, 李德志同學一心放在課題工作上,幾乎沒有介入這次學潮,從五月初到天津參加CCD講習班並採購器材,為論文工作做準備,直到五月底返回學院。
 
回院後,他積極從事論文工作,並指導本科生畢業設計,直到六月三日上午。該生於六月三日下午七時左右,騎自行車外出,六月四日淩晨在復興門一帶不幸遇難身亡。
 
北京郵電學院,1989年6月17日”
 
 
“他的母親是什麼時候去世的,她不知道她的孩子被打死的情況吧?”
 
“1984年,39歲就因病去世了,她去世時,他在大一。”
 
“您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真不容易,這件事一定對您打擊很大。”
 
“因為我家庭經濟困難,當年我只有三十多元錢的工資,他是我的大兒子,我只能供他一人上大學,他的兩個弟弟都沒有上大學。”
 
坐在我們面前的這位瘦弱老人,一位老教師,他的命運真是坎坷啊。他的妻子未到中年就撒手人寰,在替妻子治病期間,花去了他們的不少積蓄,留下三個兒子需要他撫養,可以想見,當年他獨自帶著三個孩子,其生活的重擔可想而知。他的希望寄託在他的大兒子身上,期待他畢業後能夠幫助他分擔一些負擔,這種期待卻被共產黨的槍聲湮沒了。
 
“您是從什麼時候決定參加六四難屬簽名的?”
 
“1995年吧,是魏京生的秘書小童找到我。她告訴我,北京的難屬已經決定聯名向國家討回公道。”齊國香在旁邊插言道。
 
“是的,是劉仁安、齊國香夫婦倆告訴我的,我才知道,難屬們希望能夠團結起來,向國家提出我們的訴求,解決六四大屠殺的事情。”
 
“我們難屬二十五周年來艱苦努力地走到今天,是什麼精神支持著您,是不是要為自己的孩子討一個說法?”郭麗英問道
 
“那是肯定的,我的孩子完全是無辜的,他沒有參加任何活動,他只是上街去看看,就遭到槍擊。我要求現政府應該認真地把六四大屠殺這件事擺在議事日程上來,把真相說清楚,究竟這些學生為什麼被打死。現在,就是打死一條狗還要追究責任呢,何況是一個人呢,那可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啊!我現在心情非常不好,經常失眠,如果睡著了就會做夢,做夢時經常能夢到我的兒子。我的身體也不好,年齡也七十多歲了”
 
“您今年多大歲數?”
 
“75歲了,我一身是病。我體重只有93斤,檢查身體時,我患有糜爛性萎縮胃炎、多發性腦梗、腦萎縮等等一系列的病。”
 
“我們難屬在25年中向國家提出我們的三項訴求,要求真相、問責、賠償。您對這三項訴求有什麼看法?”
 
“三項訴求我是非常支持的,我的想法是國家按照法律首先解決賠償問題。因為他只是個學生又不是暴徒,按照法律應該賠償!我的年齡大了,看病也看不起。其他的同時或者一步一步地認真調查搞清真相再進行解決。”
 
 “這個屠殺是不人道的,毫無道理的!學生手無寸鐵,他們純粹是為了反腐、反官倒,這和政府現在提出的反腐要求是一致的。我認為當年學生的要求是合法的,將學運定為暴亂是扣的一個大帽子。希望政府不要拖下去,越早越好,儘快地把這件事合理、合法地解決。”
 
在我們採訪即將結束時,李顯遠情緒激動地對我們說:“六四大屠殺二十五周年了,我的心裡有很多話要說,這件事政府必須要給我們一個答覆!不能讓這件事石沉大海,不理不睬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希望政府能夠面對我們這些失去孩子、親人的難屬群體,不要只是喊團結、和諧的口號,如果政府還不改變自己的形象,為所欲為,可以隨便開槍殺人,殺了人又賴掉罪,老百姓還有什麼安全感!還有誰再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北京去讀書!我就非常後悔,如果我的孩子不是到北京讀書,怎麼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不要讓老百姓太失望了!”
 
這是一個老教師、一個老知識份子發自肺腑之言,孩子被無辜打死是他這一生最痛苦、最痛心的事情。他希望中國共產黨、中國政府不要再對犯下的反人類罪繼續沉默下去。請拿出誠意來,正視1989年6月4日發生在首都北京的那場慘絕人寰的大屠殺,用沉默來逃責是行不通的。六四大屠殺這一場血案早已被釘在了中國歷史的恥辱柱上,這是抹殺不掉的血的事實。
 
 
(《中國人權雙週刊》第129期    2014年4月18日—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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