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g
戴偉
  戴偉 相關圖片

劉秀臣:二十年的淚水——我想我的兒子戴偉

丁子霖:再難,也要活下去
其他六四死難者 :

戴偉 生平 :

編號 0042 姓名  戴偉 性別 男 遇難年齡 20
家庭所在地 北京市
生前單位、職業 北京烤鴨店廚師
遇難情況
89.6.3晚,戴去前門上班,在民族飯店前受阻,後背中彈,送郵電醫院,因失血過多於6月4日凌晨死亡
家庭情況 母,劉秀臣,45歲,新街口電影院職工,現已退休。妹,戴菊,20歲,和平門烤鴨店職工。
地址 北京西城區新興中巷1號樓4單元8號
郵編 電話 68362683(H)

042  戴偉,男,20歲,北京烤鴨店廚師。89.6.3晚,戴去前門上班,在民族飯店前受阻,後背中彈,送郵電醫院,因失血過多於6月4日凌晨死亡。


六四遇難者 戴偉的母親劉秀臣 口述歷史錄影 


劉秀臣的證詞——“六·四”遇難者 戴偉的母親

 戴偉,男,1969年1月5日出生,遇難時20歲;生前為和平門烤鴨店廚師;6月3日晚11時,上班途中遇難;骨灰安葬在昌平縣永陵。

89年6月3日晚,戴去前門和平烤鴨店上夜班,行至民族飯店西側七路公共汽車站時,遇上戒嚴部隊開槍,不幸中彈,子彈從背後射入,前胸穿出,後送郵電醫院搶救,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于4日淩晨死亡。

當我得知兒子遇難後,精神失常,下身癱瘓,住醫院半年。後經多方醫治,倖存至今,但身體虛弱多病,精神恍惚,內傷已無法彌合。

其妹戴菊當時正在報考警校,各項條件均已合格,卻因哥哥的事情受到牽連,不能錄取。後報考32中,學業優良,名列前茅,畢業後分配到哥哥生前單位和平門烤鴨店工作,只是用自己的勞動換飯吃而已!

劉秀臣  1999.2


劉秀臣:二十年的淚水——我想我的兒子 戴偉

我親愛的兒子離開我已經二十年了,這二十年對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來說,是多麼的艱難、多麼的痛苦、多麼的漫長啊!

每逢佳節倍思親,今天又是一個除夕夜,是我們中華民族闔家團圓、幸福、快樂的大好時刻。當我聽到外面的鞭炮聲聲,看到禮花炫耀的閃光,聽到街坊鄰居的歡笑聲,我的眼淚禁不住成串成串地灑在胸前。如果我的兒子沒有死,他會是和平門烤鴨店一名小有名氣的廚師了;如果我的兒子沒有死,此時此刻,我這白髮蒼蒼的老婆子,同樣能和兒子、媳婦、孫子歡度新春佳節,盡享天倫之樂了,融融的幸福感將會陪伴著我渡過除夕夜。可是,這二十年,年年除夕年年痛,剪不斷的絲絲悲痛總是留在我的心裏。

一九八九年的六月三號,我的兒子和往常一樣騎著自行車離開家去上夜班。誰知道這一去,他踏上了一條不歸路。我一直在後悔,當時,我應該死死地攔著他,不讓他去上班,可又怕他的領導不滿意,耽誤他的工作,影響他的前程,因為,當時政府並沒有命令,單位也沒有通知他不要上班,他怎麼能擅自缺勤。

當我見到兒子的時候,他已經停止了呼吸,渾身是血,躺在二龍路郵電醫院走廊的地上了。天啊!這是怎麼回事啊!我撲過去抱著他的身體,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戴偉,我的兒子,你怎麼能就這麼走了,你讓媽媽怎麼活下去啊!”當我知道我的兒子是在民族飯店側面的胡同裏被戒嚴部隊的子彈射殺倒下的,我滿腔憤怒。我不禁仰天長問:“這人世間公理何在?!”

我不知道誰是“暴徒”,但是,我的兒子不是,他只是按照每天的日程去上班,他必定要路過長安街到和平門烤鴨店。平日裏他是一個靦腆、老實的孩子,對親友、街坊、同事都是和藹相處,以禮待人,凡是和他接觸過的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好青年,他的口碑相當不錯。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好孩子,被一顆罪惡的子彈打死在街頭,他才只有二十七歲,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人世,離開了疼愛他的父母親,讓白髮人送黑髮人。對一個母親來說,面對自己的孩子的離去,是人世間最大的不幸啊!

我的兒子上班工作無罪!走在上班的路上無罪!二十年了,這漫長的二十年,我每天都在痛苦中度過。我的家庭是城市貧民出身,是最普通不過的勞動者,做為一個母親、一個普通老百姓,我希望政府能夠直視二十年前發生在北京的"六四"大屠殺,聽聽我們所有受難者母親的呼籲,以法律為依據,公佈事實真相,不要採取回避、淡化政策讓六四慘案在人世間蒸發,來逃避政府的責任。給我一個說法,還我兒子一個公道。

這就是一個普通市民、一個普通做母親的心裏話。

 戴偉的母親——劉秀臣

2008年除夕夜

原載於 天安門母親網頁:

http://www.tiananmenmother.org/tiananmenmother/20%20years/m090510001.htm


丁子霖:再難,也要活下去

與難友劉秀臣的相識已有好多年了,我也曾多次去過他的家,但是,象這樣面對面地促膝談心卻還是第一次。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怕觸動她心靈的傷痕。這次難得的會面,我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包括她內心深藏著的愛和恨。

劉秀臣原是一位複轉軍人,兒子遇難那一年她才45歲,在我們這個失去兒女的母親群體中,她是最年輕的。那時她還是新街口電影院的職工,但不久就讓她退休了。為了生計,她不得不在離家不遠的一家飯店裡找了一份活兒,清潔洗滌、擇菜幫廚什麼都做,每天早出晚歸,非常辛苦。但是,每年難友們相聚,不管多忙,她都會按時參加。這次深談我才明白,她把我們一年一度的相聚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因為,在她的生活中,有著太多的冷漠,卻難得有一點溫暖。

還是在許多年之前,劉秀臣曾經歷過一場婚變。之後,她獨自撫養兩個孩子,可以說嘗夠了人間的辛酸和艱難。她把自己的全部希望寄託在兒子 戴偉身上。這孩子很懂 事,也很聰明,但為了減輕家裡的困難,他在新街口職業高中畢業後很快就在和平門烤鴨店找了一份工作,成了一名廚師。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市民,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媽媽,還有什麼比兒子能給家裡掙錢更高興的嗎?然而,母親的這份高興並沒有持續多久,在1989年6月3日的那個黑色週末,這位媽媽的希望頃刻間化成了泡影。

那一天的傍晚,北京街頭的形勢已變得異常緊張,但 戴偉仍堅持要回店裡值班。然而,當他行走到民族飯店那裡的時候,戒嚴部隊已封鎖了道路,他想過馬路卻怎麼也過不去了,於是只得轉身往回走。正在這個時候,一顆子彈無情地穿透了他的後背,他頓時倒下了……。據知情者說,當時 戴偉受傷後被人們送到了郵電醫院,但終因失血過多不治身亡,死亡時間是6月4日的淩晨。但是,家人找到 戴偉的屍體,卻已經是三天以後的事了。一個年僅20的青年人,腳下的路還剛剛開始,只因為他忠於職守,在不該出門的時間,在不該去的地方,遇到了殺紅了眼的“人民子弟兵”!

 戴偉遇難後,他生前所在單位要按“正常死亡”來處理,一次性發給300元撫恤金就算了結。 戴偉的母親劉秀臣不同意這個處理,她也拒絕了那筆撫恤金。她對來人說:人死不能複生,但總得有個說法; 戴偉是被無辜槍殺的,怎麼能說“正常死亡”?她明確地告訴來人:她要的是一個“公道”!即使給她個五萬、六萬的,也抵不了她兒子的一條命。

一個無權無勢的老百姓,辦什麼事都難,處處受欺侮、受刁難,更何況還是一位“六四”死難者親屬。她說:一開始 戴偉的遺體八寶山不給火化,後來好說歹說總算火化了,又怕把骨灰放在家裡不安全,於是暫時放到了他奶奶家。後來又打算把 戴偉骨灰安葬在他奶奶的老家,但當地人一聽說是“六四”中打死的,說什麼也不讓埋。結果,花了很多錢才把 戴偉的骨灰埋在了京郊昌平的一處公墓裡。她說,她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兒子沒有一個能讓他安息的地方。因此,她在有生之年的一個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將來有一天能把 戴偉與他一起倒下的人們安葬在一起。她說她願意在我們群體的公開信上簽名,就是想早一天實現這個願望。

說起這些傷心的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她告訴我說:在她兒子離開她的最初日子裡,她的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常常神情恍惚,不能自持,以至於摔壞了膝蓋。後來又突然下肢癱瘓,無法行走。再後來她又做了膽囊摘除手術,幾乎每年都需要住院治療。最後又因為流淚太多,兩眼差點兒失去了視力。

我聽著她講述這些傷心的往事,心裡明白,這完全是突如其來的超強刺激造成的。其實,據我們瞭解,她在兒子遇難後的一段時間裡,曾一度患了精神失常的病症。這也正是我們以前不敢向她提起“六四”,尤其是不敢同她深談的緣故。

然而,這些對她來說還並不是最殘酷的。她在自己的單位裡本是個先進工作者,但自從家裡出了事,她就被當成了另類。就在她精神一度失常的時候,她所在單位竟派出了由六個人組成所謂“工作組”,以所謂“照顧”為名,實際上把她“看管”了起來。在她精神稍稍恢復之後,她要求上半天班,又遭到了拒絕。而且還毫無人性地對她說:“對你家的事還沒有定呢!說不定還是反革命家屬呢!”這對一位剛剛被屈死了兒子的母親來說,無異于五雷轟頂,要她的命!她二話不說,抱了 戴偉生前的一件羽絨服直奔西直門立交橋就要往下跳,幸好被 戴偉生前的好友及時發現拉住了。這樣的日子,就是不死也得被逼瘋!

作為一個母親,喪子之痛是永遠無法平復的。她最怕過年,一到過年就想念 戴偉,所以每當過年,她哪兒都不想去。1月5日是 戴偉的生日,也是她最難熬的日子。有一年的這一天,她幾乎是在失去自我意識的狀態下,獨自一人來到了京郊昌平埋葬她兒子的墓地。她的行動引起了當地一位放羊老漢的詫異。老漢一直盯著她,天快黑了,老漢上前勸她說:“這位大嫂,快走吧!再晚就沒車了。天那麼寒冷,要是凍僵了從這山上掉下去要摔死的。”這位善良的老漢一直把她送到了山下的車站。

 戴偉的死不僅毀了他母親的健康,而且株連到他妹妹的前途。妹妹生於1973年,在學校裡的學習成績一直屬班裡的前幾名,升學考試的成績也超出了錄取線。但是,報了幾次學校都退了回來。後來她就業的單位有一個出國的名額,她本來是有資格去的,但就因為她哥哥是在“六四”事件中被打死的,結果沒有挑選她。

隨著時間的推移,劉秀臣逐漸度過了精神危機期,開始變得堅強起來。

我們這個群體是在1995年開始形成的。那一年的5月26日,我們以公開信的形式正式向人大常委員會提出了公正解決“六四”問題的三項要求。那時,在公開信上簽名的難屬還只有27位,而劉秀臣就是其中之一。此後,她不管是訪親會友,還是在工作場所,只要一有機會,就向人們講述“六四”真相,宣傳難屬的“三項要求”。她向周圍的親友們表示:她不會再去做過去那種傻事了,日子過得再難,也要堅持活下去;只要能為死去的兒子討回公道,做什麼她都願意。

也許是她的一些言行引起了國家安全部門的注意,她所在西城區的國安部門多次去找她,威脅她說:“你們成立集團了!你們違法了!”還查問她與丁子霖、張先玲的聯繫。她理直氣壯地回答:“我們沒有團體,我們只要求討回‘六四’公道!”後來便衣員警又換了一副面孔,裝得關心似地對她說:“你們要是有什麼事情或什麼活動,可以給我們打電話。”氣得她把留下的電話號碼撕了。

……那天她同我們的交談,如泣如訴,令人心碎,平日裡她那以淚洗面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這位當年最年輕的母親,現在也已快60了。在過去的年月裡,她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在以後的日子裡,但願她不再遭受到傷害!

(丁子霖執筆 20040422)

http://www.tiananmenmother.org/the%20truth%20and%20victims/Authentic%20records%20of%20visiting%20the%20victims/authentic_19.htm

連結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C-ScTV...

[Visit: 1393]
Tags : | | | | |

相關文章: 共 2 篇

<< 鍾俊軍鍾慶>>
© 2012 64wiki 支持我們 | 關於我們 | 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