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g
程仁興
  程仁興 相關圖片
其他六四死難者 :

程仁興 生平 :

編號 0012 姓名  程仁興 性別 男 遇難年齡 25(65.10.1生) 家庭所在地 湖北省
生前單位、職業 武漢華中師院外語系英語專業畢業,中國人民大學蘇聯東歐研究所87級雙學位畢業生
遇難情況
89.6.4凌晨於天安門廣場國旗旗桿下腹部中彈,送北京人民醫院因未能及時搶救,流血過多死亡,程的遺體11天後由其女友及來京料理後事的大哥從醫院領回。  程仁興為程家唯一上大學的兒子,曾獲三好學生、優秀學生幹部,優秀共青團員等。
家庭情況 父,程細建,61歲,務農;母,金亞喜(金阿西),60歲,務農。另有兄程先任,嫂汪何顏,均務農;弟程中興,油漆工;兩姐程先顏、程春顏,均務農。
地址 湖北省通山縣寺下區大港鄉港路村
備註 2002.1.1找到親屬地址 。原程紅興為  程仁興之誤。程的女友甘潮暉,已失去聯繫。

012   程仁興,男,25歲,武漢華中師範學院外語系英語專業畢業,中國人民大學蘇聯東歐研究所87級雙學位畢業生。 1989年6月4日凌晨於天安門廣場國旗桿下腹部中彈,送北京人民醫院因未能及時搶救,流血過多死亡。

 
「安息吧, 程仁興!你帶著遺憾離開這冰涼的世界​​,你不能為你的父母盡孝,我們所有在六四大屠殺中失去親人的 天安門母親群體,會帶著愛關注著你的母親。我們會和你的母親一起替你討回公道,你的生命不會就這樣無聲息地逝去。 」
 
 
我和郭麗英從仙桃市采訪難屬回到武漢後,將要從武漢坐大巴去湖北鹹寧市通山縣看望住在那裡的難屬金亞喜,她的兒子 程仁興遇難於六四大屠殺中。
 
 程仁興,男,遇難年齡25歲,武漢華中師範學院外語系英語專業畢業,中國人民大學蘇聯東歐研究所87級雙學位畢業生。89年6月4日凌晨於天安門廣場國旗杆下腹部中彈,送北京人民醫院因未能及時搶救,流血過多死亡。
 
對於他的母親金亞喜的情況了解很少,手裡只有一張她與子女站在一起的照片,照片年代已久,模糊不清。我們歷年都是通過和家住在楠林橋鎮的長子程先任聯系,長子幾年前因患癌症去世後,他的妻子夏細亞和我們一直保持著聯系。
 
金亞喜是一位常年居住在深山裡足不出戶,已過耄耋之年的老人,今年86歲,沒有任何生活來源。她共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丈夫與長子病逝,次子遇難,最小的兒子背井離鄉全家在外面打工,鑒於此,我們把她列為特困戶來對待。她的親屬一直不希望有人去看她,怕勾起她的兒子被打死的往事,讓她傷心,因為只要有人提起兒子的名字,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傷心好幾天才能過去。
 
因此,在北京的難屬決定去看望外地難屬之時,我就給在南京工作的長子程先任的兒子發了短信,告訴他,我們近期將會到山裡老家去看望一下他的奶奶,希望他們不要反對,我們也是要把老人家的影像留下來,做為歷史見證。
 
「六四」難屬《探訪紀實》_ 程仁興 http://youtu.be/BKjXpZayYQo 
 
 
他隨即和他的母親夏細亞聯系,讓他的母親事先先回老家一趟,預先和他的奶奶做一下工作,讓他的奶奶對於我們的到來有心理准備,不會太傷心。不過,他囑咐我們千萬不要在他奶奶面前提起他二叔的女朋友之事,這是他奶奶心裡一個過不去的心結。我雖然不知就裡,也不便細問,答應他,我們會有分寸,不會讓他的奶奶太過於傷心,也絕不會在他奶奶面前提起二叔的女朋友。
 
從武漢到通山坐大巴要開三個多小時,它位於武漢的東南方向,離開武漢一個小時左右就開始進入山區,沿著省道在林區裡穿行。通山縣隸屬湖北鹹寧市,到通山必先經過鹹寧。通山縣境內有幕阜山脈,那裡重巒疊嶂,主峰海拔1600多米是鄂東南第一高峰。形成整個縣域南北高,東西低,中部多河谷盆地,全縣山地占總面積的78.6%,屬於中低山丘陵區。到了縣城,可以看到隱在遠處的山影,小城不大,街上來往的行人不多,是一個比較安靜的小城。
在武漢我們預先和夏細亞通過電話,當我們到達縣城時,她已經在長途汽車站等著我們了。她的個子不高,身穿一件深綠色的皮外套,皮膚黝黑,是一個很能干,也很能吃苦的女人,金亞喜的兒、孫輩中只有她一個人留在家中,家中一切的大小細事都由她一人打理。
 
我們把行李放在住宿的地方,下午,她替我們包了一輛小面包車,來回價格120元錢帶著我們往山裡老家開去。由縣城出發開到楠林橋鎮上要開一個多小時,這條公路是在縣的中部,周邊沒有山,開到鎮口不進鎮,沿著鎮旁的一條不大的小路往山裡開。進山的路大多路段只能允許一輛車通過,如果有迎面開過來的車就需要找開闊的地方錯車,好在山區來往的車不多,我們進去還沒有遇到需要錯車的情況發生。
 
這裡的山不高多山石,山上的覆蓋土不厚,再加上每年雨水並不充沛,看不見成片高大而茂密的樹林,山上只有零散的種著松樹,滿山長的是有一米多高細長的草,十一月份,草已經變黃,看來這裡的山區是很貧瘠的。
 
車繞著半山腰蜿蜒,繞過一座又一座山,好像總望不到盡頭,山中也沒有居住的人家,只有我們的車在前行。路上,夏細亞告訴我們,她回家如果遇不到順道的車進山,就需要走回去,路上要走近三個小時才能到,有時天黑了,她還在路上走,從小在這裡長大,習慣了走夜路,心中沒有恐懼的感覺,山中沒有太大的野獸,聽說有野豬,不過她從沒有遇到過。
她說,她的婆婆其實是她的姨媽,母親和婆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姐妹,小時候她不知道婆婆和母親不是親生的姐妹,長大後從別人那裡了解到。她的娘家在鎮上,她的母親硬要為她攀這門親事,囑咐她對待婆婆要像對待自己的母親一樣才行。由於自己的丈夫過早去世,讓她獨自承擔家中所有的事情,免不了心中生出埋怨母親當年為她做主的親事。
 
車在山中約開行了30多分鐘,開始下山,開到山腳,眼前是另一番天地。一條公路橫在我們面前,這條公路是從江西方向過來的,通往何處不知道,公路兩邊種有樹,旁邊是農家的田地。公路的右側是一個挺大的村莊,整個村落依山而建,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處遠離人世,生生息息自然循環的清淨之地。順著山腳往上開,停在一塊水泥鋪成的空場上,空場應該是這個山村的中心地帶,空場的旁邊有一個不大的池塘,還有村中的小賣部也在空場的周圍。
夏細亞帶著我們穿過一條巷道往下走,她指著不遠處路旁一處農舍,有一位老婦人坐在椅子上,正在從籮筐裡拿著什麼在剝,對我們說那就是她的婆婆。走至近處,夏細亞把我們介紹給她的婆婆,老人站起身來,讓著我們要我們坐,老人雖已是高齡,看起來還很健朗。她穿一件白色的秋衣外罩一件黑色帶有花紋的馬甲,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子,干淨利索,一點也不邋遢。屋子的對面也是一個不大的池塘,這應該是一個種蓮藕的荷塘,因是秋天,荷塘裡滿是蓮藕的殘枝敗葉,塘裡有幾只水鴨在水中嬉戲著。
 
 
老宅的門匾上寫著【道學名家】四個字,走進老宅,依大門口左右各建有一間房,右側的房子還在,左側的房子已不存在,殘垣斷壁,地上長滿了草,這一處的房基歸金亞喜的丈夫,名義上屬於金亞喜的長子所有。再往裡走是一處挺大的天井,天井的後面是一座兩層樓,樓下是過道通向老宅的後院,過道兩旁都建有房子。整個老宅很大,雖破敗不堪,但可以依稀想像當年建成時的氣派,程家在過去應是這個山村的望族。
 
靠著左側老宅的外牆,另建了一個小屋,這個小屋是長子程先任在老家的房子,是金亞喜獨居的小屋,她的起居生活都在這裡。金亞喜的丈夫叫程細建,夫婦倆共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三個兒子現在只剩下一個,兩個女兒嫁在外鄉,生活還好,也會經常來看她。
 
我們請她們兩人坐下來,談談89年六四大屠殺 程仁興一個人民大學研究生畢業生遭到槍擊死亡後,對他們家帶來的痛苦和災難。
 
“她不知道北京的情況,也不知道怎麼說。89年6月19號或是20號,我和我媽都在山上干活,家裡接到學校的電報,得到這個消息讓我們全家陷入悲痛之中,我的公公婆婆知道後哭得死去活來。過了幾天,我的公公、丈夫、弟弟、姐姐、姐夫、妹妹、妹夫幾個人去的學校,我留在家裡陪我婆婆。在北京處理後事的情況我也不清楚,屍體在北京火化後把他帶回來,葬在後山上。
 
公公回來後,整天喝悶酒,每天像精神病一樣坐在門口叫,叫著 程仁興的名字說他回來了,其實他不可能再回來了,只是他心裡想他,後來,他喝酒喝死了。別人不能在我婆婆面前提起我二弟的事,一提起她就會哭。
 
當年,我們整個縣就他一個人是在北京讀書,這樣一個人才被打死了多可惜。”
“你們是靠什麼供他讀書的。”
 
“我的媽啊,那可憐死了。我公公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也很勤勞。家裡養老母豬下了小豬,把小豬賣掉;我公公還養鴨子;種了紅薯和水稻收成以後趕緊去賣掉;我公公種蔬菜,自己從來都舍不得吃,也是賣掉,這樣子供他讀書。”
 
“確實不容易,這次我們來,走了那麼多的山路,可見他當年求學的道路有多艱難。 程仁興小學在什麼地方讀的?”
 
“小學就在村子裡讀的,中學是在縣城裡。那邊有一間房子是他的房子,裡面還有他的照片和讀書時的書,你們可以去看看。
 
 
每次他回家,村裡的人都會到我家問候他,覺得我們家裡出了一個大學生很了不起,噓寒問暖的。89年時知道他在北京被打死,村裡人說他是反革命,很長時間也不怎麼理我們,我婆婆很緊張,不敢隨便說話。”
 
“村子裡把他當做反革命,這是很不像話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當地的老百姓不了解情況。沒有關系,有什麼盡管說。”
 
“不能說,說了就氣,三個兒子沒有了兩個,村裡有很多閑言碎語。我弟弟,姐姐和妹妹對我婆婆很好,姐姐的兩個女兒讀大學工作了;妹妹一個兒子在外打工,一個兒子讀大學工作後出國了;我們家的兄弟兩個,我兒子讀的是音樂學校,我弟弟的兒子讀到中學,不想讀書了,我家裡的情況就是這樣。”
 
“你們有什麼想法,奶奶說說”
 
金亞喜抽泣著對她的兒媳講著什麼,雖然,我聽不懂,但是我知道,對於二兒子的死,她的心裡很痛苦。
 
“她說她不會講,也不知道將來國家會發生什麼變化,不好說。我和她講,你都那麼大年齡說什麼沒有關系啦。”
 
“其實我們也不應該來打攪奶奶的生活。但是,明年就是六四大屠殺二十五周年了,希望奶奶能夠說說自己的兒子給打死了,心裡多難受啊!他是一個好孩子,絕對不是什麼反革命,我們應該要國家給我們一個答復,我的兒子怎麼啦,他是上大學,又沒有犯罪,就這麼給打死了。讓奶奶好好地活著,她自己應該為自己討一個公道嗎。”
 
“我的兒子被打死了,我很不甘心啊!”
 
 
 
 
聽到我和她的兒媳婦的談話,她哭了起來,做為一個在深山裡生活,一輩子沒有走出大山的老人家來說,兒子被打死是她心中最大的痛苦,不甘心三個字多麼的沉重!此時,我真想能夠看到中國執政黨、中國政府的那些腦滿腸肥的官員們站在這位老人家面前,看看這位失去兒子的母親的悲痛!是你們權利的貪婪、權力的無限膨脹,親手斷送了這位母親享受兒孫滿堂頤享天年的幸福。能夠看到,你們為當年對中國公民犯下的反人類罪行向這位母親道歉,給她一個公道!
 
郭麗英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安慰她。等她心情平息之後,她和兒媳帶著我們穿過來時停車的空場,走過小池塘,沿著另一條巷道來到夫妻倆為 程仁興和小兒子蓋的房子門前。房子是磚砌的,中間是堂屋,兩邊各有一間住屋,一間是小兒子的,一間是 程仁興的。 程仁興房子裡空蕩蕩的,裡面只放著一個舊櫃子和一張不大的桌子。金亞喜從櫃子裡拿出家裡保存的唯一一張 程仁興身穿西服的照片,還有其它在中小學讀書的課本。
 
看著這間屋子,看著眼前的母親,浮想聯翩,可以想見, 程仁興的父母為了供他讀書,為了三個兒子能夠娶妻生子付出的艱辛、勞苦的代價是無法形容的。這讓我想起羅中立的油畫[父親],黝黑的臉龐,滿臉的皺紋,淳樸而慈祥的表情,此意境再貼切不過的表達了當年這對農家夫婦對孩子的愛。如今,屋在人已去,留給母親的是無盡的思念。
 
我們陪著金亞喜回到她居住的地方,夏細亞帶著我們往後山 程仁興的墓地走去。路過兩塊不大的菜地,來到一條可以上山的小路前往山上走,半山腰的土坡上立著幾塊不大的碑, 程仁興的墓碑就在這裡。墓的形狀已經看不出來了,只有幾塊磚頭算是墓圍,碑上刻滿了字,時間久遠,字跡有些模糊。
 
夏細亞告訴我們, 程仁興有一個未婚妻,是他導師的孫女,導師看上他的才華,決定把他的孫女嫁給他,兩人商量等他畢業後准備結婚。沒承想,已經畢業分配到廣州,只是還沒有離開學校的他,被罪惡的子彈奪走了生命。他的未婚妻已經懷孕,骨灰安葬時,她也在場,碑上刻著:妻京都交通大學仕甘氏朝暉。她離開後再也沒有來過,不知道她有沒有把孩子生下來,如果孩子在世的話也已經24歲了。這成了老人心中的一塊心病,.時不時總是嘮叨,她記掛著她的二兒子英年早逝,沒有子嗣。希望有人能找到她,打聽一下孩子的事情,如果孩子在世,她希望孩子能夠認祖歸宗。只是,人海茫茫,無處去尋找。我這才理解了為什麼不能在老人家面前提起 程仁興未婚妻一事的原由了。
 
 程仁興在89年春節時回家過年,他對他的嫂子夏細亞說:“這幾年,我在外面上學,給父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們增加了很多負擔,讓你們的日子不好過。再有半年時間,我就畢業了,畢業後,我會孝敬父母,讓你們大家不要再為我的事操勞了,你們也可以放下心來休息休息。”想到這裡,夏細亞心裡就很難過,沒有想到他的這番話竟成了臨別終語。安息吧, 程仁興!你帶著遺憾離開這冰涼的世界,你不能為你的父母盡孝,我們所有在六四大屠殺中失去親人的 天安門母親群體,會帶著愛關注著你的母親。我們會和你的母親一起替你討回公道,你的生命不會就這樣無聲息地逝去。 
 

丁子霖:他倒在了共和國的旗杆下

 程仁興,Cheng RenXing,男,遇難時25歲,湖北省通山縣人,曾就讀於武漢市華中師範學院外語系英語專業,生前為中國人民大學蘇聯東歐研究所87級雙學位畢業生。

89年6月4日淩晨,戒嚴部隊經一夜的血腥屠殺,終於從各個方向開進了市中心的天安門廣場。這時,滯留在廣場的首都和外地大學生決定撤離廣場。但是,還沒有等到學生們撤離,殺紅了眼的戒嚴士兵就瘋狂地向手無寸鐵的人群開槍了。中國人民大學學生 程仁興,就是在戒嚴士兵的亂槍掃射中倒下的,他倒在了共和國的旗杆下。當時他被救護人員送往北京人民醫院,但該院收治的傷患太多,未能及時救治,結果因流血過多而死亡。11天後,程的遺體由其女友及來京料理後事的親屬從醫院領回。程的遇難,戳穿了官方所稱“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的謊言。

提起當局的這個謊言,我不禁想起發生在1996年的一樁往事。那年12月,中國國防部長遲浩田去美國訪問,當他在美國國防大學講演結束時,曾有該校學生就89年“六四”屠殺學生和市民一事提出質詢,遲浩田竟在大庭廣眾之下以不負責任的外交謊言來回答人們對一件嚴肅政治事件的提問。他信誓旦旦地說:“我當時作為解放軍總參謀長,我在這裡可以負責的、認真的回答朋友們。天安門廣場上沒有死一個人,出問題就出在東西方向和南面方向,有一點問題,就是有點推推撞撞。”話說得竟是如此輕鬆!死了那麼多人,竟被說成僅僅是“有一點問題”!當時,我無法肯定廣場上究竟死人了沒有,更無法知道死了多少人。但是,我對這位國防部長企圖用“天安門廣場沒有死人”這句話來掩蓋“六四”大屠殺這一血淋淋的事實感到憤怒。我對一家海外電臺說:“我願意在任何時間、任何場合同遲浩田當面對質,請他拿出“六四”事件中軍隊沒有打死人的證據;我要請他去看一看,至今仍然生活在恐懼和痛苦中的‘六四’死難者的父親、母親、妻子和兒女們;我還要請他指證我在1994年公佈的一批“六四”死難者名單中有哪一個不是倒在人民解放軍的機槍和坦克履帶之下的。”現在,我已有了確實的證據來回答遲浩田和中共當局:天安門廣場不僅死了人,而且不止一個, 程仁興就是其中之一!

 程仁興是我所在學校的學生。89年我兒子遇難後,我輾轉於病榻之上。我從前來看望我的學生和同事那裡得知,人民大學有7名大學生、研究生遇難,其中就有一位叫 程仁興的(當時人們把他的名字誤為程紅興)。出於對同難者命運的關切,我曾托周圍的同事、朋友、學生瞭解死者及其親屬的情況,但由於死者檔案已在“六四”後封存,也由於知情者懾於當局壓力不敢向我提供有關線索,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根本無法進一步瞭解死者及其親屬的情況(尤其是死者親屬的下落),也就只好暫時放下。十多年來,我一直心存歉疚。我曾作過無數次努力,然而,尋找的線索總是在最後一刻斷絕了,留下的是揮之不去的懊喪和無奈。

大概是感動了上蒼的緣故吧,終於在2001年年底的一天,一個偶然的機會又重新燃起了我已經失落多年的希望。那天我家裡來了一位素不相識的客人,他詢問起在我們已經掌握的死難者名單裡有沒有一個叫 程仁興的?他說如果我們還沒有找到這位死者的家庭,他有可能向我們提供幫助。兩天後,也就是2002年的元旦,這位朋友果然給我送來了有關死者 程仁興及其親屬的資料。一位與我們這個群體毫無關涉的朋友,又是在“六四”事件過去這麼多年之後,竟還能如此同情和關心我們的群體,我還能用什麼樣的語言來表示對他的感謝呢!我想我首先該做的,就是即刻同程的親屬取得聯繫。

第二天,我就按這位朋友提供的地址給程的父親寫了一封信。當時,我並不知道程的父親已經在7年前去世了。我也不知道在過去的十多年裡由於地方上行政區劃的變動,原來的通信地址已不能再用了。但出乎我意外的是,我的這封信居然送到了程的親屬的手裡。後來知道,這是當地一些同情程家遭遇的好心人幾易其手,最後才把信送到程家的。

我從程家的回信中得知,2000年年初,風燭殘年的程母自不慎摔了一跤後遂臥病不起,因無錢送醫院治療,只能在家裡承受煎熬。於是我立即給程家匯去了一筆救助款。十三年了,這是這家難屬第一次得到來自海內外朋友的關心和幫助。當我收到程家寄回的捐款收據並獲知老人已被送往醫院治療後,我連日來一直懸著的心才落到了實處——儘管,這並沒有減輕多少我內心的那份沉重。我想,要是能早一點同程家取得聯繫,也許這個家庭的景況會好一點,也許程的父親還不至於那樣匆匆地離開人世。

從程家的來信中知道,那是在1995年的冬天,在一個沒有陽光的日子裡,一位大半輩子與泥土打交道的誠實農民—— 程仁興的父親,終於因貧病交加、不堪承受喪子之痛而離開了人世。臨終前,他用盡僅有的一點力氣呼喊著兒子的名字:“仁興仔啊!阿爸來陪你了……!”老人死後,程母經受不住接連的打擊,幾次想隨丈夫去找自己的兒子。有一次,她趁家人不備,懷裡揣著兒子的遺像,把一條繩索系在了自家的房梁上,決定隨兒子而去,幸而被年僅十歲的孫兒及時發現。孩子苦苦哀求,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支撐著奶奶的身軀,足足有一個多小時才被大人趕來救下。什麼叫生不如死?我想無須我再多說什麼了。一個貧困地區的農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大學生,希望靠他來改變全家的命運;然而,又有誰能想到,這個家庭竟然在一夜之間墜入了苦難的深淵呢。

現在,這位老母親仍然支撐著病軀艱難地苦熬著,但她終於堅強地站起來了,她于去年毅然加入了我們“ 天安門母親”群體。作為一個窮鄉僻壤的農婦,她講不出更多的道理,但她要等著兒子的沉冤最終能得到昭雪。(2003/12/4)

http://www.tiananmenmother.org/the%20truth%20and%20victims/Authentic%20records%20of%20visiting%20the%20victims/authentic_01.htm

[Visit: 1395]
Tags : | | | | |

相關文章: 共 2 篇

<< 梁寶興賀安彬>>
© 2012 64wiki 支持我們 | 關於我們 | 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