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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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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子霖:晚年喪子之痛
其他六四死難者 :

鄺敏 生平 :

編號 0127 姓名  鄺敏 性別 男 遇難年齡 26
家庭所在地 北京市
生前單位、職業 北京工業大學畢業生、北京叉車總廠工程師
遇難情況
89.6.4.凌晨,於木樨地中彈,子彈從右腰後部射入從右腹前穿出,送到醫院後立即死亡
家庭情況 鄺已婚,無子女。父,鄺滌清,原為電力部電力試驗所高級工程師,已退休。
地址 北京市西城區月壇南街7號樓405室電話 號 68031144-5853(H)

 

127   鄺敏,男,27歲,北京工業大學畢業生,北京公車總廠工程師。6月4日凌晨於木樨地中彈,子彈從右腰後部射入從右腹前穿出,送到醫院後立即死亡。


六四遇難者 鄺敏的父親鄺滌清-口述歷史錄影


鄺滌清的證辭──遇難者 鄺敏的父親

 鄺敏,男,1962年11月3日出生,遇難時27歲;生前為北京叉車總廠生產技術科專職技術員;89年6月3日夜,於北京木樨地遇難,子彈從背後射入,射穿肝部;骨灰一直存放在家裡。

我兒 鄺敏,89年6月3日夜間在北京木樨地被解放軍戒嚴部隊槍殺,年僅27歲。他80年就讀於北京工業大學機械系,84年畢業後,分配到北京叉車總廠工作,生前為廠生產技術科專職技術員。叉車總廠地處軍事博物館南面的蓮花池,而我家在月壇南街,每天上下斑必須經過木樨地橫跨長安街。我本人因工作任務,當時正在天津郊區靜海縣出差,兒子遇難後6月5日接單位電話後,於6月6日趕回北京。據兒媳說,89年5月下旬以來,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市民上街支持學生運動,兒子夫婦倆每天下班後都時間或長或短地與地段市民們逗留於木樨地一帶。6月3日夜被進城的解放軍戒嚴部隊沖散、追殺,兒子是在附近的水利醫院死亡的。後屍體由電力醫院的車子於6月4日轉送到豐臺醫院。6月8日我在豐臺醫院太平間看了一眼兒子的面孔就哭得死去活來,同行者把我拉開後,叉車廠工會幹部和兒子的同學給我兒子換衣服時,對屍體正反兩面都拍了照片。據他們事後告訴我,子彈從背後射入,穿透肝部,從前面出來,入口小,出口很大,說明中的是炸子。6月9日去八寶山火化埸了解情況,見有駐軍把守,說是要辦一個手續,寫一死亡說明,如果寫槍殺就辦不了火化手續。也有人傳言說,一些遇難的人是裹著屍體謊稱車禍才得以火化的。我堅決不肯這樣辦理。蒼天有眼,是劊子手殺害了我兒子,難道還要我去替劊子手掩蓋罪行﹖不讓火化,就讓屍體永遠仃在醫院太平間﹗

到了6月12日下午,我接到電力醫院通知,說公安局通知要求在兩天內必須火化。我才如實寫了個死亡簡要說明,於6月13日辦手續火化。至今我仍然把兒子的骨灰保存在家裡。叉車總廠事後給我1,000元補助,我沒有要。

我32歲離婚,兒子成了我相依為命的獨生子。他87年結婚,尚未生兒育女,傾刻間一個三口之家,兒子死了,兒媳走了,人亡家破。如今留下我這個70歲的孤老頭,收入低,且肺氣腫纏身,風燭殘年,一片茫然,往後的日子託付誰﹖

專制獨裁者傷天害理呀﹗

鄺滌清

1999年2月1日


丁子霖:晚年喪子之痛

今年春節難友們相聚,未見鄺滌清老先生,而去年的今日,我和他恰好坐在一起。經向其他難友打聽,才知道鄺先生患了肺氣腫,冬天無法出門。

我們這個群體在過去的十五年裡歷盡了磨難,很多人過早地染上了各種疾患,更有不少人年紀漸漸老去,已成為不堪摧折的風中之燭,而鄺先生就是其中之一。這些年來,我眼看著他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想起他膝下無兒無女,妻子又很早離開了他,不免為他心生傷感。

在過去的年月裡,我與鄺先生的接觸並不多。每當難友們相聚,他總是獨個兒坐在一邊聽大家說話,很少見他插話,更少見他主動談起自己的事。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位性格內向、為人持重的老知識份子,因此大家都很敬重他,我也很敬重他。

然而,鄺先生性格中卻還深藏著不易被人注意的另一面——倔強、剛毅的一面。記得是在1999年“六四”十周年的時候,難友們為了悼念死去的親人,特舉行了一次隆重的追思祭奠儀式。在這個儀式上,難友們挨個走到自己親人的遺像前灑酒致辭。輪到鄺先生了,平日寡言少語的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面對著兒子的遺像,突然喊出了憋在心裡多年的誓言:“ 鄺敏!老爸看你來了,你放心,老爸一定要為你討回公道!”這出乎眾人意料的錚錚誓言,把在場的人都怔住了。幾年過去了,他的聲音似乎仍在我的耳畔回蕩。

鄺先生依然是當年那個模樣:持重、內向,言語不多。只要難友們相聚,也仍然像以前一樣,坐在一邊聽大家說話。然而,今年他卻沒有來。這自然平添了我對他的一份關切。我心裡盤算著,春節過後,一定去他家裡看望他。

那天,我與張先玲女士相約,一早就出門了。鄺先生家不難找,就在西城的月壇南街,孤零零的一棟高樓坐落在淮揚飯莊的後面。那天天氣晴朗,陽光明媚。鄺先生的氣色也還不差。這次我們去看他,他也難得向我們敞開心扉,給我們講了他的家庭、他的身世以及我們以前不知道的許多事情。

鄺先生對我們說, 鄺敏這孩子從小就不幸,他1962年11月3日出生,不久父母離異母親就離開了他。他說,那些年多虧孩子的祖母相助,而他則又當爹又當媽,付出了很多辛勞。所幸 鄺敏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他于北京161中學畢業後考上了北京工業大學機械系,1983年大學畢業後分配在北京叉車總廠生產技術科工作,在廠裡一直是先進工作者,同事們對他印象極好。 鄺敏87年結婚,妻子是該廠的同事,也是個難得的好青年,對老人很孝順。

兒子的成婚,給鄺先生帶來了喜悅和安慰。為成全青年人的事業,他體諒並贊成小夫妻倆先不要孩子的決定——儘管它作為一個在家庭生活上受到過挫折的老人,總盼著能早一些抱上自己的孫輩。

然而,又有誰能想到,一場飛來橫禍竟落到了他的頭上。

鄺先生告訴我們:89年那個時候他兒子理解和支持學生們的要求,因為他也曾經是一名大學生。 鄺敏所在的工廠正好在北京軍事博物館南面的蓮花池附近,而他的住家則是在月壇南街,所以他和妻子每天上下班都要經過木樨地橫跨複外大街。當年那裡是遊行隊伍從西北郊去天安門的必經之地,大街兩旁常常聚集了很多人。他們為學生們鼓氣,給學生們送水送吃的。5月下旬以後,北京的局勢急轉直下,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鄺敏很為學潮的前途焦慮,也很為學生的安危擔心。在那幾天裡,他和妻子下班後常常與地段的居民們逗留在木樨地一帶。6月3日傍晚, 鄺敏和妻子下班後同樣沒有立即回家。也正是在這個時候,戒嚴部隊從西往東一路追殺到了木樨地橋頭。頃刻間,木樨地橋頭形成了一道厚厚的人牆,與東進的戒嚴部隊形成了對峙的局面。當時,人如潮湧, 鄺敏和他的妻子也就被沖散了。……誰也不會想到,這小倆口就此一別竟成千古恨!

 鄺敏,一位有理想、有信念的好青年,成了這個地區最早倒下的一批死難者之一。他背部中彈,穿胸而過,傷及肝臟,胸前留下了一個很大的創口。當時 鄺敏被民眾送到了木樨地附近的水電醫院,但由於這家醫院傷患太多,又由該院把 鄺敏轉到了豐台醫院。

鄺先生對我們說, 鄺敏出事的時候他正出差到了天津靜海縣,當他於6月5日接到電話趕回北京的時候,兒子已躺在了豐台醫院,他看了一眼兒子的遺體就哭倒在地上了。

他說,6月9日他們去八寶山火化,見那裡有很多駐軍把守。而且他們被告知,需要辦一個手續,證明死者不是死于槍傷才准予火化。鄺先生一聽,怒火中燒,拒絕照此辦理。他說:“劊子手殺害了我的兒子,難道還要我去為劊子手掩蓋罪行!”不讓火化,那就讓屍體放在太平間裡擱著!

三天以後,又接到水電醫院通知,說公安部門要求所有屍體在兩天內火化完畢。鄺先生這才去辦理了遺體火化手續。但是他告訴我們,他不想把兒子埋了,他決定把兒子的遺骨存放在家裡。

說其自己的身世,鄺老先生不無傷感地說:他32歲時與妻子離了婚,兒子成了他相依為命的唯一親人。 鄺敏87年成家,未及生養。他遇難後,兒媳走了,一個好端端的三口之家頃刻間瓦解了。他說,在最初的幾年裡,他覺得生不如死,日子很難熬,是他的一位家住湖南老家的姐姐來陪伴他度過了最悲傷的日子。然而,這無法排解他精神上刻骨銘心的痛,更難以平復他對兒子的思念。

說著說著,鄺先生把我們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這是兒子當年結婚時的臥室。他告訴我們,這個房間裡的擺設一直保持著原來的樣子:雙人床上方的牆上仍掛著當年小夫妻倆的婚紗照,北牆上掛著的年曆依然是“1989年6月3日”,整個房間窗明几淨,仿佛 鄺敏還活著,一切起居作息都沒有變。

面對此情此景,我不由得默默地掉下了眼淚。誰說世界上唯有母愛最深沉?我眼前的這位父親,十多年來,一直把家裡最寬敞、最明亮的房間留給了死去的兒子,而他自己卻寧可住在一間又是客廳又是飯廳的房間裡。我從這位長者身上看到了中國知識份子在無盡的苦難中磨練出來的那種韌的精神。

鄺先生是湖南郴州人,上世紀50年代畢業於華中工學院電機系,但因所謂“歷史問題”受到政治審查,未能與同學一起分配工作,後來雖於1955年分配到北京電力研究院工作,卻一直受到政治上的歧視。這段所謂的“歷史問題”直至1983年才得以“平反”。鄺先生對我們說:他‘一個月’的事情幾乎葬送了他一輩子。但萬萬沒有想到,從83年到89年,僅僅六年時間,他又再一次被拋入了穀底深淵。上一次的災難是降臨到他自己的頭上,而這一次則降臨到了他的兒子頭上。

這父與子兩代人的命運難道就該是如此嗎?!

也許好人總有好報吧!去年北京鬧“非典”的時候,原來已離家出走的兒媳又回到了他的身邊。兒媳在 鄺敏遇難後,逢年過節,或老人的生日,或 鄺敏的忌日,她都會回家來陪伴公公。但近年來她眼看著公公年事已高,疾病纏身,孤苦無依,實在覺得不能再讓老人一個人過了。於是,她決定回來替死去的丈夫盡孝道。

原來,她在 鄺敏遇難後是回到了自己的娘家。為了生計,她離廠下海當了一個個體戶。但她忘不了死去的丈夫,始終沒有再婚,現在也已40多歲了。她說,“自打 鄺敏死後,已很難再找到像 鄺敏那樣的人了。”

今年春節前夕,兒媳把一套兩居室的房子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這對老人來說是莫大的安慰。從與老人的談話中,我們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對兒媳的感激之情。(丁子霖執筆  2004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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